将舞台剧搬上大银幕，它是戏剧还是电影？今年年初，由朱迪·科默主演的独角戏《初步举证》引进中国并获得超预期的票房收入，为电影市场引入一种新的艺术形式——高清舞台影像。
不同于以往舞台剧官方摄制版本停留在对作品的简单复刻，舞台影像采用滑轨、摇臂等技术，以多机位高清镜头进行电影级录制，通过特写、剪切等技法引导观众关注容易忽略的精彩瞬间，最大限度还原戏剧的现场体验，并将一些伟大表演以影像方式留存下来。
在舞台影像领域最具代表性的制作方当属英国国家剧院现场（NT Live)，《初步举证》正是NT Live近年最具影响力的作品之一。此外，由“卷福”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主演的《弗兰肯斯坦》等NT Live作品也获得过媲美主流电影的影响力。NT Live大获成功之后，越来越多的剧院和电影公司加入舞台影像的制作和发行工作当中。
8月21日，由英国特拉法加发行公司出品、丹玛尔仓库剧院制作的舞台纪录电影《麦克白》在MOViE MOViE影城举办特别放映，来自中国和英国的资深电影从业者为观众解析，戏剧与电影的相互转化为英国创意产业带来了哪些改变。
此次放映为“2025英国电影季：梦与造梦者”系列活动之一，通过放映、对谈、展览等为中国观众带来更多关于英国电影台前幕后的故事。目前，“英国电影季”快闪展览正在库布里克书店（前滩太古里店）展出当中，展览将持续至8月底。
始于一次冒险
《麦克白》映后播放的一支短片，带领观众回顾了NT Live创立以来的历程。NT Live为英国国家剧院制作发行的舞台高清影像，最早的尝试更像是一次冒险。
2009年6月25日，改编自拉辛悲剧的舞台剧《菲德拉》演出，同时以现场直播的方式与全球数千家影院的观众见面，这是NT Live的首次尝试，所有工作人员严阵以待，因为一旦出现舞台事故，逃不过银幕前数十万名观众的眼睛。
《菲德拉》主演海伦·米伦的丈夫在洛杉矶影院观看了现场直播，他告诉海伦，演出谢幕时，影厅里的观众为之鼓掌欢呼，“就像在剧院一样”。直播结束后，NT Live团队收到的第一封邮件来自冰岛的雷克雅未克，这位观众兴奋写道：“我在大西洋的中间，但我刚刚看了《菲德拉》现场直播。”世界各地的观众通过这次直播第一次接触到英国国家剧院的作品。
随后数年，NT Live影响力不断扩大，包括《弗兰肯斯坦》在内多部作品在电影市场上获得了票房成功。在英国国家剧院导演克林特·戴尔看来，戏剧影像取得了比主流电影更大的影响力，归功于文学的力量、演员的非凡演技和创作者蓬勃的想象力。
戏剧与文学的百年积淀对英国影视业产生了深远影响。人们通常认为明星演舞台剧是值得钦佩的自我挑战，但对于英国影星而言，这是必修课。伊恩·麦克莱恩、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汤姆·希德勒斯顿、安德鲁·加菲尔德等英国影星常年活跃在戏剧舞台——但凡能叫得出名字的英国演员，几乎都在舞台上修炼过。
放映活动现场，英国纪录片导演罗飞（Arthur Jones)谈到舞台经验对于演员表演风格的影响。他与美国、英国电影圈都有过合作，许多电影人曾不约而同地提到，有舞台表演经验的演员更灵活。
例如在《指环王》拍摄中，饰演霍比特人比尔博的演员伊恩·霍姆是英国知名舞台剧演员，他每次都能给出不同的表演风格供导演彼得·杰克逊选择，罗飞说：“欢快的、安静的，快的、慢的，伊恩非常灵活，这得益于多年的舞台剧经验。因为演舞台剧意味着一台戏可能要演半年，连演100多场，每晚演出都会有细微差别，需要演员根据对手的表演即时调整自己的反应。”
全新的艺术形式
此次特别放映的舞台纪实电影《麦克白》，为英国丹玛尔仓库剧院制作的同名戏剧的现场录制版本。这一版本《麦克白》由英国导演马克思·韦伯斯特执导，《神秘博士》《好兆头》主演大卫·田纳特和《傲骨之战》中有出色表现的库什·珍宝主演。与NT Live作品类似，《麦克白》也是戏剧作品的电影版本，采用了更为沉浸式的摄制手法，全方位调动观众的感官体验。
作为莎士比亚四大悲剧之一，将欲望、阴谋与命运融于一体的《麦克白》启发了无数创作者，从戏剧到影视，多年来被改编成各种版本不断上演。由英国先锋剧团Punchdrunk制作并风靡全球的沉浸式戏剧《不眠之夜》便基于《麦克白》改编而来，剧名“Sleep no more”出自麦克白弑君后的喃喃自语。
丹玛尔剧院制作的这版《麦克白》采用极简的舞台置景，几乎所有表演和调度都在一方纯白方形舞台上完成。该剧的另一独特之处在于对音乐和声效的精心设计，观众需佩戴耳机观演，便于捕捉现场细微的风声、鸟声和女巫的低语，在苏格兰风格的旋律中感受主人公内心的不安和惊惧。摄制组为还原舞台剧的沉浸式体验，将现场音效灌录至声道，并通过频繁的特写镜头，让主人公打破第四面墙直面镜头独白，让观众与麦克白复杂的内心世界产生深度连接。
罗飞看过多个版本的《麦克白》，在他看来，这版《麦克白》在狭小舞台空间演出，放大了压抑和惊悚的氛围感，更加强调主人公的罪疚心理，令他第一次对麦克白这个角色产生共情。
《麦克白》已于8月初通过分线发行的方式与中国观众见面，其引进方奥哲维文化此前主导了《初步举证》在中国内地院线的发行放映。活动现场，奥哲维文化市场总监孔小溪与观众分享了她心目中舞台影像的独特艺术魅力。在她看来，在特效如此发达的时代，舞台影像以一种返璞归真的方式为大银幕带来冲击。“我们可以看到舞台剧创作者使用升降台、活板门，或是偶戏等非常质朴的手段去实现今天的电影世界用特效所达到的视觉效果，让观众以返璞归真的方式欣赏到舞台艺术的魅力，这是舞台高清影像的神奇之处。”
得益于NT Live等机构的制作发行，戏剧得以跨越国界，让世界各地的观众都能领略戏剧作品的艺术魅力。孔小溪认为，戏剧与电影之间的交流并非从舞台高清影像开始，但通过这样的介质，能够让更多电影观众接近和认识戏剧，而戏剧观众也能够通过影院渠道更便捷地欣赏到精彩的舞台作品。
在罗飞看来，舞台影像创造了一种新的艺术形式，它并不会取代戏剧，两者的魅力截然不同，“舞台影像的导演会通过特写、广角等电影手法引导观众去观看某个细节，而在剧院，完全靠观众自己去摸索和感受。虽然无法近距离观察演员的表演细节，但演员在舞台上的表演同样富于吸引力”。去年，他在现场看了英国国家剧院的《奈伊》，主演麦克·辛的表演令他震撼不已，《奈伊》也是NT Live制作发行的第100部作品。
罗飞告诉第一财经：“戏剧的电影版本，你知道它一定不会拍得很烂或是出现什么舞台事故，抑或出现演员忘词的状况。但身处剧院，你时刻有种提心吊胆的冒险感，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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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怡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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